形而上之道——基于视觉心理的产品造型设计

[摘要] 除了一般意义上的视觉美感和意义传达,产品造型还在一定程度上与人的视觉心理在潜意识层面存在互动。因此产品造型不应仅仅专注于形式要素本身的表达和评价,而应关注形式要素之间的内在关系以及形式与主体感知心理互相作用而产生的综合的感知印象。
[关键词] 视觉心理 产品 造型设计


1 产品造型设计的价值观

如果说造型是为了什么?恐怕并不简单是为了好看——在审美的“好恶”之间,存在着一个无限广阔的表述空间。显然,只有超越简单好恶的评判尺度,才能创造出耐人寻味的、有更丰富内涵和吸引力的形象。www.dolcn.com

而作为表述文本的造型实体,其传达的意味和创设的想象空间也决不仅仅取决于形式语言自身以及其直接指涉的意义,而是像所有其它形式的文本一样——上下文和语境的构建才是表述力量的依托和灵魂。所以,如果不能超越形式本身,注定在造型上脱离不了“好看”这一最基本的艺术高度,从而造成造型空泛、刻板、想象空间狭窄的创意瓶颈。

同样,在产品造型设计领域,好的造型决不是仅仅塑造“型”本身,而是通过“型”之间的关系来构造一个有意味的“image”,显然,这就涉及到主体视觉感知特性的多个层面。只有综合利用形式语言的传达和作用机制,才能在“image”的层面创造新的视觉形象,而不是简单的形状差异。

所以,形式本身的美观和象征意义并不是造型追求的全部,具体的形式触发的感知空间才是感染力的源泉;其次,造型要脱离开具体、实在的“形”的设计,从“形”与“形”之间的关系上找到突破。

2 个案分析

正如前面所述,“形而上”在审美“好恶”之间拓展出无限广阔的创意空间,要用语言来囊括所有情形恐怕是不现实的,所以,即便难免挂一漏万,用某种典型性的实例来管窥这个中间地带,也许更能在转述和意会之间形成沟通。

下面仅就刚发布不久的雪铁龙(Citroen)5座C4 Picasso的造型设计进行解读,从一个侧面来揭示“形而上”理念的实际运用情形。


图1. Citroen C4 Picasso(转自http://www.netcarshow.com)

“Picasso”是雪铁龙品牌价值在驾乘体验和视觉个性方向上的延伸,作为雪铁龙产品线的一个支点,这款车就是要用艺术化的、另类的视角和手法来诠释品牌形象。

一个好的故事,如果单纯靠情节打动人,那就谈不上艺术性;只有从情节中折射出对主体的反思才能跟艺术搭上边。所以,我们如果谈论这款车大灯形状如何、前脸如何有个性、线条如何怪异…这些都只是在评价故事情节本身,就等于是把一件艺术品与普通产品等而视之。我们经常有这样的感受,当用一般意义的标准评价一件艺术品的时候,往往发现除了怪异一点,根本体会不到艺术在哪里。Picasso也是这样,如果仅仅是线条怪异一点、形状扭曲一点、比例奇怪一点…这就是一款号称有艺术气息的车吗?显然,只有脱离开这些外在形式本身,才能聚焦在对其内涵意义的解读上。

我们都知道一些人类的基本认知特性,比如人的视觉感知总是试图从看到的东西中人为区分出背景和主体,在这里,轮廓规则的、形象鲜明的、质感/色彩突出的都容易被主观地当作主体,而反之则被当作背景,这样的感知特性让我们能够迅速抓住事物的主要特征,识别重要的视觉信息。

同样,在汽车的外形上我们也会形成一些主观的主体和背景的判断——对于前风挡和A柱区域,我们习惯把A柱当主体,把风挡当背景,这是因为A柱在风挡大片暗色对比下显得出跳,同时也是由于A柱本身有力的线型轮廓;在车身侧面,侧窗由于完整规则的轮廓而成为主体,而车身则因为面积大、形状被车窗分割得不规则而成为背景;在车尾,尾灯因为轮廓完整、色彩/质感强烈而成为无庸置疑的视觉焦点,而后风窗、后备箱等则退居背景……


图2. Citroen C4 Picasso全角度视图(转自http://www.netcarshow.com)

C4 Picasso的侧窗下缘刻意采用曲折的线条并与引擎罩的边缘以及尾灯轮廓联系成为一个完整的不规则轮廓。这一笔的用意决不是用奇怪的线条哗众取宠,而是运用了上述视觉原理来颠覆人们传统的看待汽车造型的感知惯性——这样一个闭合的整体性轮廓首先切断了A柱与前翼子板的直接联系,削弱了它的鲜明形象和力度感,使得前风挡能够从背景的位置解脱,进而与侧窗形成呼应。这条界限更进一步把相对独立的侧窗、尾灯、前后风窗整合为一个轮廓不规则、横跨几个立面的整体,同时,侧窗、引擎盖、尾灯的轮廓刻意采用形态含糊、曲折的线条,这样,原先前后层次分明的要素被重组:原先是绝对主体的侧窗、尾灯、A柱都被拉进背景,而原先只是起到分割作用的轮廓线则变得抢眼而成为前景,原先层次鲜明的要素关系变得曚昽起来,主体不那么鲜明了、背景不那么单调了、变成前景的轮廓线又由于自身较弱的形象感而与背景保持暧昧的关系——暧昧得产生出一种呼之欲出却又欲迎还拒的张力。

也就是说,当我们的视觉不再能够轻易分辨出前景和背景的时候,视觉印象就会在前后景之间不断转换,这种转换形成独特的动感和视觉张力,画面不再是静止、刻板的,而具有了一种耐人寻味的吸引力。设计在线.中国

3 基于视觉心理造形的艺术性

显然, Picasso的怪异线条、形状都不是设计师的关注焦点,这些只是途径和手段,设计师追求的不是形式本身,而是形式背后的内在关系和主体感知过程之间的碰撞。这样,造型不再是被动的、静态的被感知对象,而是直接作用于人的感知心理、改变惯常的认知模式、引导主体的注意焦点。

Picasso的视觉形象非常类似于室内设计中采用的墙砖、地砖的拼贴感。以前有一种瓷砖,整个拼起来是一幅完整的国画,但没多久就消失了,因为这种处理是简单的拿瓷砖来代替纸张,远看和画在纸上没有区别——主体鲜明、背景留白。而瓷砖拼贴图案的视觉特点却应该是另外一种个性——主体和背景之间互相穿插、产生一种朦胧的张力,视觉印象在前后景之间转换带来独特的动感。所以,在磁砖的铺设中有时会根据砖块大小刻意增加缝隙的宽度,这样效果更强烈。在这里,具体形式之间虚空的“隙”营造了富有意味的感知效果。


图3. 视觉印象在前后景之间转换带来独特的动感(摘自网络图片)

类似手法在很多其它艺术文本中也有体现。1995年柏林电影节最佳导演奖影片《日出之前》中女主角指着画展上的几幅铅笔写生画说:“我喜欢这种人物与背景水乳交融的感觉。”画面上的人物、电线杆都像被水融化,隐入朦胧的背景,这种刻意的弱化却反而使得人物形象更有一种从背景中挣脱的强烈倾向!在这里,画家不再靠单纯的突出主体来强调要表达的意义,而是反其道而行之,故意让主体和背景拉近距离,当到达一个临界状态的时候,引力转化为强大的斥力,主体突然从混沌中挣脱而出,这种力量不是来自画面本身,而是来自观者自己的心理力量。

这就是艺术——通过形象设计让观者发现日常生活中不可能获得的视觉体验,进而对自己的感知产生反思,对自己的主观感受有更深入的理解。那些奇怪的线条、色彩其实并不是为了好看,也不是传达空洞的意义说教,而是引导我们看穿世界的表象、洞悉自身的感知密码!

4 现象与原理——视觉心理image的运用

基于以上视角,我们可以发现诸多自觉不自觉的运用视觉心理力量来设计造型image的现象。例如有的钟表将本是前景的时间刻度隐藏在表盘中,使得前后景的习惯判读发生错位,产生新颖的视觉效果;有的室内设计将天花板与墙壁立面的空间关系重组,突出二者边界的空间感,将天花拉近到前景的位置,墙壁立面则被推远,这种空间的错位也呈现出别开生面的视觉效果。设计在线.中国


图4. 前后景的习惯判读发生错位,产生新颖的视觉效果(转自http://bbs.billwang.net)


图5. 空间的错位呈现出别开生面的视觉效果(引自《产品设计》2006 第12期)

笔者认为,这种视觉心理张力的不仅存在于前后景之间的空间转换,也存在于同一平面上两个造型要素之间的呼应关系中——视觉印象在两个兴奋点之间平移产生的张力。推而广之,明暗、冷暖、曲直、虚实这些矛盾关系之间也同样存在着视觉心理的张力,正是这种心理张力使得以上这些关系成为形式语言普遍的美感法则,视觉心理产生的张力是形式语言感染力的源头。这种张力就是我们感知的“场”,也就是设计师通常说“image”,真正影响我们感知印象的正是这个“场”,而不是外在的具体形式。

“场”的创设正是造型设计的基本思路和依据,而在具体手法上则灵活多样,这也是不同设计风格的来源之一。根据笔者的体会和总结,初步认为“前后场”的创设要靠边界的穿插和统摄来达成,而“平行场”的生成则要靠点元素的辐射和聚焦作用来实现。

下面是笔者根据这一理论进行的设计实践。图4所示是一辆中置发动机的概念跑车设计,利用不规则的边界将前风挡、侧窗和背部进气口串联起来,既统摄全局,形成鲜明的主题,又打破了车顶轮廓和风挡、侧窗的传统视觉关系。车顶轮廓和前、侧风窗不再有主次之分,二者都有自己鲜明独立的轮廓识别特征,注意力的来回切换使得二者的视觉印象交迭渗透,形成一种视觉心理上的动态和张力。


图6. 边界的交错和渗透使得前后景之间产生心理张力(设计/绘图 付桂涛)

图5所示是一辆小型两厢车造型设计,同时运用了“前后场”和“平行场”的原理,加大了风窗的视觉心理面积,营造一种“玻璃座舱”的视觉印象。设计在线.中国


图7. 点的呼应和边界的交迭在造型要素之间产生心理张力(设计/绘图 付桂涛)

5 结语

一切视觉对象,不管平面的还是立体的,最终都要转化为视网膜上的二维“画面(image)”被大脑解读,所谓的“立体”对于感知来讲只是一个经验概念。从这个意义上说,三维实体的“造型”设计通过回归到“画面(image)”这个二维问题的研究上,往往可以获得更深刻的表现力和感染力。


作者:付桂涛 (浙江林学院工程学院工业设计系 /浙江 杭州 临安环城北路88号 311300)
资助项目:本论文课题受浙江林学院科研发展基金资助 编号 2005FR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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