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世现实主义代表岳敏君作品探析——中国波普艺术现象研究系列

摘要:研究岳敏君玩世现实主义作品的艺术特点,探究其作品的创作思路和艺术价值以及对当代艺术的影响。运用符号学原理,从岳敏君所处的时代背景和创作经历入手,分析岳敏君作品符号语言的能指特征,从而研究其独特的绘画语言和创作背后的所指内涵。岳敏君的系列玩世现实主义作品主要体现以下三个特点:闭眼和傻笑等符号化语言的运用,善于运用单色语言去刻画人物,借鉴设计手法打破传统的油画构图。岳敏君利用其批判调侃式的绘画语言,记录着自己对生活和艺术的思考。正是因为这种对现实的讽刺和玩世的新阿Q精神,转化成为一种文化符号深深地刻在观者心中。
关键词: 玩世现实主义;岳敏君;符号化;单色语言;设计手法


一、背景

上个世纪80年代随着改革开放政策的实施,中国对外开放力度加大,国际间的经济交流也促进了中国社会与西方世界在政治和文化领域的交流,更为西方现代艺术传入中国带来了极大的便利。进入90年代,中国艺术界获得了在对外交流中最为自由的时期,大量西方的哲学、美学以及专业的刊物、杂志被介绍进入中国艺术家的视野。在这样大的国际大背景下,给中国当代艺术带来了诸多方面的积极影响,使得人们能够全面、及时、深入地了解世界艺术的发展状况,艺术思想的碰撞、文化交流的畅通给艺术家们带来了更广阔的天地,也正是这个时期美术绘画领域出现了许多新的艺术创作形式。而文化艺术的变化也改变了美术与生活的关系,影响了到美术创作的题材选择、语言方式及媒材表达等诸多方面。[1]其中就有西方波普艺术潮流的冲击,艺术家们将平凡生活中的人物、场景及感受大量入画,艺术创作的人本主义得到了复苏并且蓬勃发展。艺术家们开始探讨如何将西方的表现手法和中国当下的文化相结合,在绘画中开始增添平民生活的元素,着眼于对当下现实社会的关注,将西方美术媒材与自己的现实生活中想表达的主题更加贴切的融汇在一起。

21世纪初一个最为突出的艺术现象是艺术市场观念的树立和初步的实践,而这种具体的操作方式与运作模式的建立,则主要得益于和西方交流中艺术品交易市场的介入。[2]这一代的艺术家成长于一个中国市场经济政策开始实施并加速发展的时期,同时这一时期也是一个世界经济大发展的繁荣时期,特别是国际艺术市场也怀着友善的态度接纳了中国这一代的艺术家。2007年在伦敦苏富比拍卖会上岳敏君的作品《处决》,创造了中国当代艺术拍卖的世界纪录,同年他还登上美国《时代周刊》的封面人物,一大批中国艺术家在国际上可谓是声名鹊起,以岳敏君为代表的“玩世现实主义”艺术在国际艺术界刮起了一阵“旋风”。 [3] “玩世现实主义”这一词,最先是由当代著名的艺术评论家栗宪庭在90年代初提出的,指一批当代艺术家在画中展现泼皮的、调侃的、无聊的、玩世不恭的人物形象,“玩世”被解读为以不严肃的态度对待现实生活,而浑然不顾忌油画的各种传统技法,以“不伦不类”的绘画方式冲击并改变着中国的当代油画。[4](P.1)无疑,在60后的艺术家中,岳敏君是其中杰出代表和人生赢家。

二、岳敏君简介

图1 岳敏君(1962~)

岳敏君,祖籍湖南益阳,1962年12月出生于黑龙江省大庆市。岳敏君从小生活在单位大院里,生活过得很单纯,和社会接触的较少,这样的成长环境和工作后的一些经历,也影响了其后来的艺术创作倾向。1989年(27岁)岳敏君毕业于河北师范大学美术系,后分配到华北石油教育学院当一名教师,1991年(29岁)成为一名独立艺术家,现居住在北京。其玩世现实主义系列作品令人印象深刻且耐人寻味,岳敏君鲜明的带有自己商标式的傻笑风格,成为一种文化符号深深的刻在观者心中。[5]

岳敏君现担任四川美术学院、天津美院,鲁迅美院等多家艺术院校的客座教授。他曾参加过威尼斯双年展注1、上海双年展等国内外重要展览,并在国外多次举办个人作品展。2000年 (38岁)岳敏君在英国伦敦的中国当代画廊举办了展览《红色的海洋——岳敏君作品展》,2005年(43岁)在印度尼西亚首都亚雅加达举办了《后奥若蒂克式2自画像——岳敏君》个人展览。2007年其作品《岳敏君:我爱大笑》参加了在美国纽约亚洲协会举办的展览,并登上美国《时代周刊》的封面人物,还当选了“时代周刊年度风云人物”,在获奖的五位全球重要人士中,岳敏君是唯一一位中国人,也是唯一的艺术家代表。2012年(50岁),作为首位获邀的中国艺术家,法国卡地亚当代艺术基金会(Fondation Cartier pour l’art contemporain)为岳敏君举办了在欧洲的大型个展《狂笑的影子》,2013年(51岁)获丹麦安徒生艺术节最高奖“夜莺奖”。

岳敏君的作品在国际拍卖会上屡创新高,他的作品被美国旧金山当代艺术博物馆、法国国家当代美术馆、法国弗朗索瓦·密特朗文化中心3等多家艺术殿堂收藏,得到了学术评论界和诸多著名策展人的肯定和青睐,还被国内外众多媒体关注和报道。其作品中闭眼傻笑的夸张形象背后也揭示出当代青年的心理状态,自嘲、自恋、自我否定的同时又面带笑容,玩世不恭的背后却隐藏着深刻的人生哲理。[6]

三、岳敏君玩世现实主义作品特点探析

岳敏君的创作灵感来自于自画像的灵感,这一点与方力钧的绘画有异曲同工之效,他喜欢用自己的形象做模特,自导自演各种搞怪、夸张的动作和闭眼傻笑的表情,成为了当代玩世现实主义的代表力作。在其绘画作品创作过程中呈现了三大特点:符号化形式语言的运用,岳敏君用大量的符号重复手法去夸张他的艺术创作,通过这种重复和夸张的结合,给观赏者带来巨大的视觉张力和冲击力。在色彩表达上,岳敏君摒弃了传统绘画全调写实风格,用一种近乎平涂手法的单色素描语言来刻画人物,色彩纯粹干净而表达效果强烈,给人一种视觉上的震撼感。在表现形式上,他将设计的手法融入在绘画的构图中,几何形式的构图结合重复排列的符号元素,打破了传统油画自然再现对象的写实倾向,用抽象构成的手法突出要表达的主体,从而在观赏者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1、符号化语言的运用
岳敏君在90年代里,其大胆的创作尝试给“玩世现实主义绘画”奠定了理论和实践基础。他的画作基本上以自我形象为主,在其作品中,以自身笑脸形象为模特的开口笑符号有的时候独立出现,有的时候集体出现,双眼紧闭,咧嘴大笑,露出一排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动作夸张、搞怪,同时不时伴随有大海、蓝天、白云这般美好画境出现在画面上。这前景中特写人物的激动滑稽、无所事事的笑脸,与美好的生活背景画面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不自觉地在画作中留下了所处时代的印迹,比如说天安门、金水桥、红灯笼、红墙等等,在这些他所处平凡生活地域的背景下,他用他自己的方式记录着这个时代。这其中也表达了人们面对生活中可能遇见的障碍和险阻时,可以表现为一种愉快的、自信的、甚至欢笑忘我的阿Q精神。图2中海陆空军人闭眼大笑,结合天安门蓝天白云和红色帷幕的背景,运用同一个人物符号语言的不同带帽形象,达到增加画面的趣味性和生动性的效果。如图3所示,在作品《太阳》中,岳敏君以这种独特的排山倒海式的重复手法,使用他夸张的符号语言,从而彻底瓦解了现实主义的经典模式以及古典主义的含蓄内敛,冲击着世人的视觉。[4]P.6

图2 《海陆空》 2007年 (45岁)

岳敏君玩世现实主义作品中人物往往造型夸张,并且在画面中无论人物数量的多少,都完全重复着同一个“共用形”[7]——闭上眼睛、张着大嘴、露出整齐的牙齿傻笑着。虽然他与张晓刚《大家庭》系列作品中都在刻意复制同一个“共用形”[7],但其不同于张晓刚“近亲繁殖”式略有差异的复制,岳敏君笔下的复制则是一种机械的粘贴式的复制,其画作中的每一个人物形象几乎是完全一样的。 [8]自我形象的复制和重复的运用,其观念的大背景也是来自于信息时代粘贴复制的同质化倾向带来的。

图3 《太阳》 2005年 (43岁)

2、单色语言刻画人物
色彩是光从物体反射到人的眼睛所引起的一种心理感受,反映出作者的情感,从而引起观赏者和作者的情感共鸣。在色彩的运用上,岳敏君抛弃传统写实绘画所追求的全色调的描绘方式,而是用一种近乎平涂手法的单色素描来刻画人物,使得色彩纯净而强烈。这是源自于岳敏君在内的一部分国内艺术家受到了波普艺术的影响,强调艺术作品的色彩对比和画面效果。例如作品图4《大天鹅》中,白色的T恤,朴实的牛仔裤,加上夸张的脸部表情,闭起来的双眼,张开傻笑的大嘴,以及口腔内整齐密布的牙齿,双手的方向全部指向白天鹅,[9]几乎用单色平涂的技法来描绘这幅作品,同时也抓住了大天鹅憨态可掬的样子,增添了画面的生动感。图5《诺亚方舟之二》中间描绘了一个船上,坐着好几个身穿白色T恤、牛仔裤,双手环抱着膝盖的男人,男人们都自己紧闭着眼睛,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毫不在乎,都以一种乐观的心态面对着这一切。画面中的背景是大海,在大海的蓝色中,加入了网状的高光效果,在不破坏画面的整体感的同时,使得画面里的大海波光粼粼,却赋予了静态的美感,让人跟着小船的荡漾展开无限的联想。

图4 《大天鹅》 2005年 (43岁)

在岳敏君的大部分作品中,色相单纯简单,色彩对比强烈,形成了自己独到的色彩配色手法。因为这些恰到好处的处理,能将作者想表达的情感和色彩很好的结合,增强画面的生动性和趣味感。岳敏君通过他自己独特的色彩处理手法,让作品呈现出了一种令人憧憬的自由之感。他将自己对于色彩的理解与波普艺术手法相结合,解读在自己的作品中,赋予了作品新的生命力和内在意义。

图5《诺亚方舟之二》2006 年 (44岁)

3、设计手法融入绘画
在岳敏君的艺术创作中,立足于绘画本体,结合当下社会环境的变化,勇敢积极地探索新的艺术图式,不断地在艺术实践中突破自我。[10]他将设计的手法和绘画相结合,在绘画构图中融入了设计的理念,其作品大多数都是采用了带有设计感的几何式样构图,表现形式很新颖。构图是艺术表达的第一步,带有几何式样的构图更加增强了画面的空间感。如图6《海陆空三军》作品中,作者运用了带有构成感的密集式构图形式,画面中的每一个人都是一张张闭着眼睛的大笑脸,头戴着海军、陆军、空军帽,握着拳头、摆着共同向前冲的动作姿势,在画面中栩栩如生,给人一种心情愉悦、振奋向上的视觉感受。正是这种密集式的构图,才产生很强的视觉冲击效果,同时也引发人们对作者创作背后故事的遐想。图7《金字塔》,画面中还是经典的闭眼大笑形象,让人物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层层叠加的构图方法,是经典的三角形几何式构图,运用了重复同一个基本形的手法,从下至上逐步递减的排列方式,给人一种稳定的形式,幽默中又带有一丝丝压抑,反映了当时的人压人、人挤人、人靠人的社会现实,这种单调地重复一个物体,占据整个画面并没有明显杂乱感的构图方式突出了画面的主体效果。

图6 《海陆空三军》 2007年 (45岁)

岳敏君在90年代曾在大学任教,接触过设计类构成的教学方法,受到了构成手法上基本形重复的图式影响,进而暂时放弃传统油画写实主义构图模式,而利用设计中夸张的、更加直接的几何化的表达方式,为其艺术创作服务,使其作品更具有张力,能够更好地表达其创作意图。

图7 《金字塔》 2001年 (39岁)

四、结语

岳敏君作为60后当代艺术家的杰出代表,其作品以大笑的方式去面对生活中的一切,这是一种真实的情感释放,正是因为这种对现实的讽刺和玩世的新阿Q精神,转化成为一种文化符号深深地刻在观者心中。他将符号化的语言元素和所处时代的现实问题相结合,并将自己的真实情感注入其中,无声的传递着他眼里看到的和思考的一切。在色彩上由于受到了波普艺术的影响,岳敏君摒弃了传统油画全调写实风格,将艺术创作和大众生活相结合,以单色语言刻画人物,其作品画面艳丽而纯净,兼备了波谱艺术和招贴艺术的政治性和冲击性。岳敏君勇于创新,他将设计的构图手法融入到绘画创作中,在视觉上采用了几何式样的构图形式,正是这种打破了传统油画的构图格局,突出了画面的主体,增强了作品的视觉感染力。

岳敏君的作品以其独特的符号化表现形式在中国当代艺术领域独占鳌头,他的作品不同于方力钧的“泼皮”和张晓刚的“老照片”,岳敏君的符号化人物的闭眼傻笑形象,简单看似机械地大笑着,表现出创作者看穿社会上的一切陋习,却不因此消极浮沉,而是用笑容相对,这是一种积极乐观的处世哲学。岳敏君利用其批判调侃式的绘画语言,记录着自己对生活和艺术的思考。在这个时代,人们对于艺术的期待已经不是停留在表面的绘画技巧了,而是更深层次的绘画作品背后艺术家们的观念和思考。


注释
注1:威尼斯双年展:威尼斯双年展一般分为国家馆与主题馆两部分,主要展览的是超现代艺术。威尼斯电影节是威尼斯双年展的一部份,威尼斯双年展是一个拥有上百年历史的艺术节,是欧洲最重要的艺术活动之一。
注2:奥若(Aura)暗示独特而专属的艺术作品具有一种特殊的存在和效果,这样的艺术不同于机械化重复制作的艺术,在文化、精神和经济上都具有极高的价值。奥若蒂克(Autic)的艺术品迫使观众成为被动的旁观者,陶醉在天才画家作品所呈现的美妙意境中。
注3:佛朗索瓦·密特朗(François Mitterrand,1916~1996)是法国前总统,法国之前每一届总统都会修建一些很有名的艺术文化博物馆,在他之前的两任总统修建了奥赛博物馆和蓬皮杜艺术中心,密特朗艺术中心就是密特朗总统创立的一个艺术中心,卢浮宫曾经在他任期内得到了修缮。

参考文献
[1] 彭修银、杨爱新. 20世纪90年代中国美术发展的社会文化背景[J].《南开学报》.2000(09):46
[2] 沙景雯.浮华背后—中国当代艺术市场现状剖析[D]. 南京:南京师范大学,2008:2
[3] 宋娜娜.“玩世现实主义”艺术研究——以方力钧为例[D]. 昆明:云南艺术学院,2013:29
[4] 李尚学.自我意识的呈现—对岳敏君绘画语言的解读[D]. 扬州:扬州大学,2015:1,6
[5] 曾文捷.岳敏君笑脸下的意识形态解读[J].现代装饰(理论).2015(10):213
[6] 刘健造.架上绘画中“笑脸”的审美与思考[D]. 长沙:湖南师范大学,2012:11
[7] 吴卫. 平面构成(图说本)[M]. 北京:北京理工大学出版社,2010:148
[8] 马骏姣. 美术作品中的符号化形式语言探析[D]. 山东:山东师范大学,2012(04):25
[9] 陈霄霄.艺术家标志性符号的确立及突破——浅谈岳敏君新作的转变[J].美与时代(上).2015(06):48
[10] 李迦迦.艺术图式的创新——岳敏君新作《重叠》系列解读[J].美术大观.2014(09):63

图片出处
图片1: 岳敏君 http://image.baidu.com/
图片2: 岳敏君 海陆空 2007年 http://blog.sina.com.cn/s/blog_76eed4130100ydv9.html
图片3、: 岳敏君 太阳   2005年 http://blog.sina.com.cn/s/blog_76eed4130100ydv9.html
图片4: 岳敏君 大天鹅 2005年
http://www.360doc.com/content/15/0814/14/15652283_491598778.shtml
图片6: 岳敏君 海陆空三军 2006 年 http://www.360doc.com/content/15/0814/14/15652283_491598778.shtml
图片7: 岳敏君 金字塔 2001 年
http://www.360doc.com/content/15/0814/14/15652283_491598778.shtml


作者
李梦璇1 吴卫2
(湖南师范大学 美术学院,湖南 长沙 410012)

简介
1、李梦璇(1992~),女,湖南常德人,2015年毕业于北京印刷学院艺术设计学院,现为湖南师范大学美术学院16级研究生,主修视觉传达设计。通讯地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木兰路木兰公寓A栋 ,410012。TEL:15581087617.
2、吴卫(1967~),男,湖南常德人,湖南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设计艺术学博士,曾于1988~1990年留学日本千叶大学デザイン学科。现为中国包装联合会包装教育委员会副秘书长、湖南省工业设计协会副会长、中国机械工程学会工业设计分会委员、湖南省设协设计艺术理论专业委员会主任、湖南师范大学学术委员会委员。现主要从事传统艺术符号和高校艺术教育理论研究。